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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过高估计的天赋

《被过高估计的天赋--世界一流人才和普通人的真正区别》一书是《财富》周刊的Geoff Colvin 所作,他放在版权页上不起眼的献词:“给我的儿子”,让我颇为心动。

此书用通俗的语言总结过去这些年心理学研究的新数据和新推断,是关于成绩、天赋、勤奋的一个古老话题。他的基本观点是:不存在所谓的“天赋”,所有成绩都来源于勤奋的练习。按理这算不上崭新的观点,英文中早有 Practice makes perfect ,中文也有熟能生巧之说。考虑到美国教育强调孩子独特天性的文化背景,这一观点还是有些震撼的。他提供的数据和对“练习”一词的定义,颇有启发价值。

本书开始于1978年美国一个不起眼的小城辛辛那提,宝洁公司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间办公室的两个年轻人,一个叫Jeffrey Immelt, 一个是Steven Ballmer, 相比华尔街或战略咨询公司,卖洗发水的工作相对平淡普通。但几十年后,两人登上了美国企业界的顶峰,成为两家有巨大影响力的企业通用电气和微软的CEO。三十年前,看不出这两个年轻人有何与众不同的才华,那么问题是,人何以出众?

他的关键结论有两个,一、练习时间是成绩最大的决定因素,无论音乐、体育还是商业。简单说,无论多有才气,如果没练够几千小时,就不要痴谈一流成绩。二、有足够的时间,还须是deliberate pratice,我翻译为“用心的练习”。

先让数据说话。作者引用了《英国心理学》杂志1996年《练习在音乐家成长中的作用》的研究结果,研究者试图寻找有音乐才华的人,找到275个年轻人,按能力分成了5个组,最顶头是音乐学院学生,底部是练了六个月乐器然后放弃了的孩子,然后对孩子们的年龄、性别、乐器类型、社会经济条件、练习时间、起始年龄等等进行统计。研究人员发现,不存在所谓音乐天赋,那些进入最顶级的音乐学院的精英,和那些就只是作为业余爱好的孩子,如果要达到相同的第5级水平,平均都需要1200个小时的练习。音乐学院的孩子比业余爱好者达到第5级的年龄要早,简单原因是因为他们每天练习的时间更多,没有快车道。这一发现基本颠覆我们对“天赋”的定义,即:可以比他人更轻松地取得某种成就的能力。《心理学评论》1993年对西柏林音乐学院的小提琴手的研究,结论一样。

那莫扎特,还有那些天才呢?作者的结论是他人的幻觉,真实原因是他有优秀的父亲作为好教练,从小认真练习,那些早年神童作曲的故事,其实是父亲的作品,并无独造性,获得后人的赞誉是因为成年后的大名。

什么是“用心的练习” ?这个概念,主要是一位叫Anders Ericsson的心理学家提出来,他写过一本关于艺术家、科学家、体育运动员成长道路的书。练习,既非工作,也非玩耍,包括以下组成要素。

一、练习是为提高业绩而设计的;关键字是”设计“,一个有经验的好老师至关重要。他有能力看到你练习时,自己看不到的角度。能识别需要改进的地方,并坚持。选择练习的范围并非易事,人面对的技能可画为三个同心圆,内圆为自己的舒适区comfort zone,中圆是学习区 learning zone,外圆是 惊恐区 panic zone。我们很难在自己的舒适区取得进步,而在惊恐区却又不知所措。 

二、它需要被不断重复;

三、对练习结果有持续的反馈;

四、对头脑有极高的要求;专注的能力,是区别”用心“与否的标志。一般说来,心理学家发现,一个人每天最多做到4-5个小时高强度的专注。而每个时段,很难超过一个小时到90分钟。

五、练习并不好玩;做我们擅长的事是愉悦的,但不停地发现我们不擅长的地方,并重复练习,并非一个好玩的过程。

用心练习的结果,会比大多数人感受更多 perceive more,知道更多 know more,记住更多 remember more,比平常人拥有更好的判断力。作者推荐了三类直接练习方式:
   
  a. 音乐模式:事前知道内容,要害是怎样高效表现出来。可以拆成小片,每一小片进行仔细分析,反复练习,寻求反馈。这和企业内部年终绩效评估、向CEO和董事会汇报,对投资人的路演,到国会作证、演讲、喜剧表演、写作等等很多行为相似。

我很喜欢书中一个有意思的故事,本杰明富兰克林被大卫休莫誉为”美国第一个有文化的人“ America's first great man of letters ",他青少年时自以为文章写得不错,写信和一个朋友争论妇女是否应该接受教育。他父亲看到后,指出他信写得好和坏的地方 (好教练的反馈),富兰克林找到一卷《旁观者》杂志 Spactator (该杂志行文优雅从容,一直是我的偏爱),一边读一边做笔记,理解每句话的意思。过些天后,他拿着自己的笔记,用自己的话把文章重写一遍,然后对比 Addison和Steele的文章,开始发现自己的词汇、句子结构、章法等等问题和差距,文豪就这么练成了。富兰克林做的,就是用心的练习,只是这么用心,超出了我的想象。 

b. 象棋模式:优秀棋手需要练习大师真实对弈的棋局,开局、中盘、进攻、防守、残局等,对特定问题做出自己的选择,然后同大师的选择做比较差异和原因。商学院里的案例分析教学,就属于这个模式。每天对新闻的思考,也类似棋局。
   
  c. 体育模式:运动需要两个基本内容,一是体能建设 conditioning,二是具体技巧。这是高度变化的游戏,有不可预测的对手,需要快速反应。对商业竞争的启发是,强化基础技巧和能力,广泛地阅读学习。 

对我而言,下一个重要的问题是,这么不好玩的用心的练习,持续的动力何在?

这个问题作者用了一章,也并未回答清楚。当然,人对自身的理解,动力motivation问题本身,就足以湮没数代心理学家的工作。心理学家的共识和普通人的常识,都认为,内在动力一定是长期的驱动因素,但除此之外,光荣与梦想,恐惧和喜悦,内心渴望外在压力,有时心甘情愿如沐春风,有时咬牙切齿连滚带爬,才可能从一座山爬到另外一座,还有下一座... ...

总之,这并非一条铺满鲜花的道路。

Talent Is Overrated--What Really Separates World-Class Performermers from Everybody Else By Geoff Colv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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